还没有穿着国家队的衣服站在奥运会最高领奖台,她最终决定再试一次。“我当时确实做好了上手术台下不来的准备,所以把手术推到了生日之后。”
她庆祝了两次25岁生日,吃了两次蛋糕。
在里约,制胜球落地后,惠若琪放声大哭,汗水使她的头发弯曲着贴在脸上。她先是捂着脸抽泣,埋头在队友的肩上,后来干脆仰起头,毫不掩饰地嚎哭。摄像机收进了哭声,世界各地的人都听见了。
那晚回到宿舍,大家给家人打电话。惠若琪的妈妈带着哭腔,说她爸爸躲在屋里,根本不敢看比赛,太揪心,怕她倒在球场上。
夺冠后,女排姑娘们在场地里疯喊,一路跑回休息室,路上见谁都喊,进到休息室里又挨个儿抱,有谁进来就一起喊:“当当当当,我们是奥运冠军!”
朱婷已经记不得跟谁拥抱过,也不记得自己都说过什么,印象很深的就是换好领奖服,站在过道里等出场领奖的时候,魏秋月对她和龚翔宇说:下届看你们的了!
“我们手拉手走向领奖台的时候,真有那种全世界就只有我们12个人的感觉。”杨方旭说。
“没有在异国他乡响起中国国歌更让人骄傲的事情了。”张常宁说,“决赛时中国球迷很多,全场大合唱。”龚翔宇因为太兴奋,调起高了,唱破了音。
坐车回奥运村的路上,很多队员在研究金牌,有人不小心掉地上了,赶紧拿起来,问能换一个吗,是不是有点掉漆。
回国后,刘晓彤第一次遇到这样盛大的接机场面,保安手拉手从人群中为她们清出一条通道,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扔来一束花,正巧抛到她的怀里。
5
备战里约奥运会是郎平再次接触中国女排队员。她面前是一群90后了。朱婷生于1994年,生性腼腆,身为家里的第一高度,每次回河南老家,那些晒在房顶的老玉米就归她往下拿了。
她2013年第一次代表中国女排参加成年组国际比赛,广播里介绍2号朱婷时,观众席上掌声寥寥。第一个球扣死得分,她习惯性地按国家青年队的庆祝方式去跑圈,又被老队员拉了回来,国家队的庆祝方式是拥抱。
1997年出生的龚翔宇告诉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,她想去现场看北京奥运会,妈妈说学业紧张,“下届奥运会你还小,下下届奥运没准自己去参加了,不用买门票!”
教练郎平接手国家队时十分犹豫,排管中心再三邀请,她都拒绝了。后来,她让助手订好了第二天从北京离开的机票,但追加了一句:“票要买成可退的。”
老女排“三连冠”,郎平拿了7000元奖金自费留学美国。那时中国人的使命是实现“四个现代化”。在中国打基础的时代,年轻人迫切渴望进步,了解世界。
在一个没有什么人认识郎平的环境里,她安安静静当了几年穷学生。
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是中国女排历史上黑暗的一页,只拿到第七名。郎平在3年后决定回国执教,率中国女排拿到过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银牌。
但将近20年过去后,她的姐姐郎洪说,“这位郎导岁数是大了,以前作个决定一咬牙一跺脚的事,现在跟拉抽屉似的,一会儿拉开了,一会儿又关上,我看这事不到最后一刻,郎导这抽屉推推拉拉没个完!”
果然,前一晚关上的抽屉,又在次日拉开了。郎平接下了任务,2013年5月,新组建的国家队进行第一次集训。所有队员都在期待那位明星教练以何种形式出场。
郎平早早来了,叫着运动员的小名,送上调查问卷:说说你的性格特点,谈谈你的技术特点,你认为国家队在里约奥运会周期的奋斗目标应该是什么,你能为球队作哪些贡献,你希望教练在哪些方面给你更多帮助……
她全面启用新人,从各省队征调队员组建“大国家队”,耐心调教。她抠细节、强度大,能力强的先练完就能下课。有队员说,“她告诉你怎么练以及这样练的原因。突然发现,我怎么还有这么多要学的?”
惠若琪告诉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,每周有两天连练10个小时。晚上8点训练完之后,8点半吃完饭,8点40分进馆,练到晚上10点。治疗、洗澡、睡觉,差不多已是夜里12点了。第二天早上7点一刻起床再练。
有一次准备大奖赛,球员状态欠佳,郎平罚防守。大家以为罚单边防守,10个就结束。没想到直到累得已经爬不起来,郎平才开始计10个好球。很多队员回忆,那是练排球以来最累的一次,“防守的人都是被扶下来的,没有人能站得住”。